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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睿亲王府

    睿亲王府位于长安城东北角的坤阳门内,本名为重华宫,先皇帝在位时于坤阳门大肆修楹宫阙,其中数重华宫最为宏伟壮丽,乃作天子潜邸。新皇继位后,将其御赐给战功赫赫的叔父睿亲王李贺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前,靖元司指挥使程静忠已在演武场点兵选将,这是个七尺身材、忠心无二的老将,在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训话下,众士皆饮酒歃血,誓死捍卫睿亲王。

    此时重华宫中已严阵以待,兵部调来上千精锐士兵,加上靖元司数百修炼将士,将整座宫阙围得密不透风,尤其是北殿政务楼,由靖元司最为卓绝的修炼士枕戈把守。

    睿亲王李贺在政务楼中,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九龙琉璃晷,他脸上毫无表情,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孔上,一双华白斜眉下的眸子深邃得似古井一样。

    他半张脸蒙在阴暗里,另外一半被琉璃晷的光辉照亮,无论何种境地,宝物总是如此明亮璀璨,似乎在炫耀着它至高无上的荣光。

    此宝原是西域王敬奉于先皇,通体由七彩琉璃铸造,望之流云漓彩,晶莹剔透,盘上共有九条金龙围成九圈,非铜铁钢石,而是金光幻化之物,只可睹而不可触,天长地久熠熠生华。

    九龙每转一圈,便可为主延年益寿。当年,先皇为褒奖睿亲王平定南蛮之乱而赏赐此宝,意在祝颂他福寿绵长,谁能想到,今日却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。

    他直直凝视许久,恍惚感到金龙在烛火中闪烁出刺眼的血色,仿佛在预兆着今夜结局。在它旁边,放着一卷墨色的卷轴,轴心用黑竹制造,雕刻两朵墨色梅花,正是墨梅传书。

    白色布料里,潦草地书写着几行字:今夜戌正二刻,取九龙琉璃晷。落款是“雷钦”二字。

    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,李贺听说过,是个称霸一方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,江湖中人人怕他,世上也几乎没有几人能在武功上胜得过他。

    李贺虽是武将,却不曾修过法术,整个睿亲王府无人可抵挡他,而靖元司数百修炼士恐怕也无一可与他匹敌,就更别谈普通士兵了,哪怕有上千个也无济于事,眼前的形势明如铜镜,今夜是一场必败的死局。

    倘若让他夺走九龙琉璃晷,不仅触犯欺君之罪,王府的颜面也从此荡然无存。李贺想起自己半生马革裹尸沙场征战,未死在敌军阵前,却在一派安居乐业的长安王府中被恶邪之徒逼至绝路,讽刺之甚,不由怅然长叹。

    至此地步,他已将王府中的子嗣、亲眷都送往宫中避难,独自带兵坐镇王府,今夜晷在人在,晷若被夺,他也绝不苟活于世,他一生戎马荣光,从未惧敌,这一身挺直的脊梁骨,岂能任由个恶徒踩在脚下践踏?

    他直怔怔地出神半晌,不由喉咙发干,捏起个青玉杯送到口边,杯中却无一滴茶水。一个紫袍带刀老将士忙斟满一杯奉上,他有话憋了好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说出来:

    “王爷,请恕老将多嘴,靖元司不一定中用,兵部一千精锐更如草芥,何不请皇上圣令,调司天府来助阵。”

    李贺缓缓接过茶杯,摇了摇头,道:“司天府镇守皇宫,肩负圣上安危,贸然调离,一旦有奸贼趁机突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司天府乃是皇家的禁卫军,其体制不同于御林军,它是由修炼士组成的一支特殊军队,在朝中地位泰然,由皇帝直接管辖,担任护卫帝王皇宫的要职。

    它人数远不及靖元司,但个个都是从良家子弟中精挑细选出的高强修炼士,比靖元司更加可靠,如果有它和靖元司共同设防,今夜的胜败就有了未知之数,老将士因此冒昧向王爷进谏。

    “王爷,就听老将一言吧,您为大启立下了汗马功劳,圣上一向都很敬重您,不会置之不顾的。”

    老将士的口气中带着凄凉的央求,目中似含闪闪泪光,他跟随睿亲王多年,知道他宁折不弯,哪怕将他触怒也要死劝。

    “好了,别再说了。”李贺一摆手,口气平静地说,“圣上的安危更要紧,本王一把老骨头不值什么,哦对,王妃和世子他们都到宫中了吗?”

    “他们已到承德宫落脚安定,圣上亲自派兵围守,王爷尽管放心,只是王爷……”

    李贺一抬手,示意老将士别再多言,老将士本欲再劝,这时只听咔地一声响,九龙琉璃晷上的金针一摆,指向东南方向的戌字,距离墨梅雪刃约定的时辰,只剩下二刻。

    秋季昼短夜长,戌正一到,黑云就此掩盖苍穹,阴霾暗雾笼罩住整片大地,白日焰腾腾的热气很快被凉风一扫而散,重华宫的轮廓在密云中又披上了一层凛冽之意。

    此时在坤阳门外,陆襄已可以看到,一座座华灯初上的重华宫大楼,在黑雾中安静地耸立着,灯火像数千只小眼睛,虎视眈眈地戒备着周遭一切。